半亩星河

【三清】傻子 瞎子 戏子(END)

一九七二年冬:

  第二人生AU/私设如山 OOC/真的很烂/妈妈粉写了自嗨/一定不要上升真人






  事实上只有他一个人在排队,所有人都在往前挤,他则挺着身体站在那里,我听到他嗓音圆润地说:“请你们排队。”


                                                                                               ——《在细雨中呼喊》余华


00


观城是个不大的小镇。靠着不太美的海边,没什么人。


 


城西有一个姓敖的人家,听说是男人在女人怀孕的时候打得厉害。


儿子生下来就是个傻子,小学了还认不全拼音。光学“妈妈”这两个字就学了三年。


可惜了长得一表人才,眼睛大大鼻子挺挺,爱极了笑。


女人曾经一直对儿子说,你要是长大了,就逃到别处去,别在观城发烂。


傻子眨巴眼睛听不明白,“妈,你这是要我去哪里呀。”


 


城北老程家老来得子。


可被宠上天的小公子十二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醒来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他瞎了。


他明明那么聪明,考试永远都是班上的第一名啊。


跑遍了很多地方,怎么也治不好,家里只能绑根棍棍在他手上,叫他不能乱跑。


学不再上了,红白相间的一根棒子,一绑就是十年有余。


 


01


“别动别动,你头上有棵草。”敖三小心翼翼地将草拿下,盯着草看半天。


“快丢掉,脏。”程以鑫胡乱地在头上拍,“别盯着看了,一根草而已。”


“哇!阿程哥!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看!”敖三摇头晃脑地扶着丁程鑫的手臂,脸上笑得自豪,“你就是神仙呀。”


程以鑫无奈地笑笑,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却发现他又已经拽着自己飞快地走起来。哑着喉咙,声音着急,“阿程哥!前头有只蝴蝶呢!”


程以鑫终于抚到他的脊背。才是初夏,手下就已经是隔着衣服的一身汗。“去吧去吧,慢点儿跑。”


敖三听了却慢下来,“不行,我不能去,我不能松开阿程哥的手呀!”


急得快要哭出来。程以鑫笑,“那你抓紧哥哥,哥哥和你一起追。”


“好,好!”第二声好已经迈开了步子。


程以鑫跑不快,只能快步跟,整个人被敖三扯得往前冲,却还是咧着嘴合不拢。


眼前是黑,听起来却五颜六色。


 


02


程以鑫第一次遇见敖三的时候,他正在咿咿呀呀唱一首找不着调的歌。


他举着棍子到处点,这一带他没来过,生得很。


有些急了,额头上出了汗,喉咙也开始发干。


“你找不到家了吗?”他听到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耳边。


程以鑫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你这根棍子怎么是这颜色,这是你的宝剑吗?”


前言不搭后语。


“这里离我家很近,你和我回家吧!”听得出是个半大少年,嗓音沙哑。


不该是个坏人吧。


“他们都叫我三儿!你也可以这么叫我!我今年十五岁了!”


“他们都说我是傻子,我才不是!”


“他们才是傻子呢!”


 


03


“肯定就是这傻子偷的,和他妈一样,穷急眼了!”


“我没有!我没有!”敖三的眼泪在脸上肆意淌,他生来不懂得克制。


“我没有!我没有!”他又吼起来,声音响得大家捂耳朵。


“我没有!我没有啊!不是我!”他不愿停,哭喊着往前,想找起哄最厉害的人理论。


同学都来拉他,他挣开一条条手臂,力气大得像头牛。


站在讲台上的年轻班主任背过身去咂嘴,皱着眉头心里暗骂,这傻子又发起疯来,怕是谁都拦不住。


回头复又是露出两个笑靥蹲在男孩儿旁边,“三儿啊,老师相信你。这支钢笔,就当是让小鸟叼了去。”


敖三抽抽止了泪,“可我,可我看到是他拿的!”手一抬坚定地指向最外圈的一个身影,“就是他!”


年轻女人收了酒窝,站起来,不耐烦地抱起手臂,“不识好歹。你就当倒霉,赔他就是。”


“明明就是他!我不会看错的!就是他偷了班长的钢笔!”


敖三又吼起来,震耳欲聋。


没人睬他,他吼了一整个下午。


 


04


程以鑫去哪儿敖三都喜欢跟着。


阿程哥人很好,愿意听自己说话,也很聪明很厉害。


他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有天兴奋地拽着程以鑫的衣服说,“我来做你的导盲犬吧!”


“导盲犬,可是条狗呀。”程以鑫笑着说,抬手。


敖三很寻常地凑到他手下,在他的手心里晃晃脑袋,“狗和人,没区别的!”


他言之凿凿,可能眼神晶亮。


程以鑫愣了愣,或许敖三真的不是傻子。


不然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女人对儿子说,别再和老程家的大儿子玩了。


敖三奇怪,拖长了音,“为——什么呀。”


“一个瞎子,一个傻子,你还要别人再怎么瞧不起你!”女人声音发了狠,“听到没!”


敖三站直,朝女人敬了个很不标准的军礼,“我不!”


这是他看电视里学的,他觉得很帅。


他听不明白女人的意思,但他觉得女人生气起来有点吓人。


于是他在心里衡量了一番,和吓人的女人相比,还是阿程哥重要一点儿。


他甚至不知道“重要”是什么意思。


女人把他赶出了家。


因为她又怀了孕。


敖三变成了一个没家的傻子。


可他却依然是个傻子。


 


05


程以鑫的父母在他长大的过程中老死了。


他悲伤,他流泪,他几乎记不清父母的样貌。


他悲伤,为他的不孝。


他流泪,为他的人生。


敖三认真地为他擦去眼泪,“阿程哥,汪,汪!”


程以鑫抬手,摸到了他的脑袋。心里才感觉暖烘烘了一些。


“还好,我还有你呢。”


程以鑫变成了一个没家的瞎子。


可他却依然是个瞎子。


 


敖三长大了一些就不再念书了。


跟着人进了稍热闹的城里打工。


有个狡猾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很照顾他。


程以鑫虽干不了什么,但敖三执意要他也一起去。


问为什么,自己去了只有累赘。


“阿程哥,没了你我会死的呀!”


他声音颤抖,像是在哭。


小孩子怎么会知道死。


程以鑫又伸出手,敖三的脑袋没有凑过来。


哭声还变得远了些。


“阿程哥,你别过来,我那么大人了还哭,丢人!”


自己怎么忘了,他也会长大。


 


06


打什么工程以鑫不知道,敖三也不肯说。


只是每一天每一天敖三的声音都很疲惫。


他不会像以前那样沙哑着嗓子却说话都像是跳舞。


他变了。


狡猾的男人也一起跟着敖三回来过这出租屋几次。


两人总是大声地寒暄几句,就回到敖三的小房间说悄悄话。


只可惜程以鑫不是傻子,他都明白。


敖三的工作难以启齿,狡猾的男人仍是狡猾。


程以鑫有一次终于忍不住,“三儿!你别再和那种人来往!”


敖三重感冒更哑的声音无力地传过来,“阿程哥,别闹了。要不是他我们都得饿死。”


他苦笑,不再哭了。


 


敖三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傻的,程以鑫不知道。


他又找一根长度足够的棍子,捏在手里。


敖三每天再累都会牵着程以鑫下楼散步。闻一闻空气里的露珠,听一听万家灯火的喧嚣。


今天一如既往。


“阿程哥,带根棍子做什么?”敖三问,却没有好奇。


是啊,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07


“老板,你来这儿就算来对了,我们这儿的弟弟最正宗......”油腻的声音响起来,简亓只感觉头疼。


“闭嘴,你只管带人上来。”经纪人语气横横,等油腻声音的主人堆着笑走下去,才伏到简亓耳边小声说,“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感受角色!”


简亓笑,演就要认真,都是一种人,哪里分高低贵贱。


好看的男孩子一列排开,有的浓妆艳抹有的衣着暴露,无一不带着谄媚的笑。饶是自认为见惯了大场面的简亓都有点儿接受不了。


他毕竟不是生理需求,只是为了演一个这样的角色才来了解。出门之前还对女朋友解释了半天。


简亓终于鼓起勇气皱着眉头扫面前的男人们,最旁边低着头的一个人,吸引了简亓的全部注意。


他只微微扯着嘴角浅浅地笑,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就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前一天还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


简亓点了点敖三,狡猾的男人立即又露出讨好的笑,“还是老板有眼光!”


一脸担忧的经纪人被留在了门外,简亓比了个OK的手势就走进了房间。


为了演一个因为爱情出卖身体的男孩儿,简亓跑到这种乡下地方学习。经纪人扶了扶眼镜,也只有认为真实才是演员的一切的简亓做得出这种事。


 


简亓在房间等了一会儿,敖三就也走了进来。


“您是在上面还是下面?我都可以。”声音是挺特别的烟嗓,和脸不搭。


刚才灯红酒绿没有注意,现在仔细一看这男孩子长得意外地好看。


不说话的时候,只叫人想揉揉脑袋喊弟弟。


“你,多大了?”简亓无视他的问题,笑着开口。


敖三愣了愣,脱衣服的手放了下来,“二十吧?”


“吧?”简亓重复了一遍,觉得好笑,“你自己几岁都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敖三没觉得什么,反倒抬眼看着简亓。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客人的目的和别人不同。


他一定很有钱,敖三想。


“有意思,和我聊聊你吧。”简亓继续说,饶有兴致地盯着敖三的脸。


“聊什么?”敖三坐在床边,“聊天给钱吗?”


简亓低头,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丢到敖三面前,“卡里有五万,你的回答我满意就告诉你密码。”


敖三笑了,“我给你讲一个,瞎子和傻子的故事吧。”


 


08


瞎子每天都会听广播,虽然傻子买了手机给他,他却还是固执地守着一个破旧的收音机。


整天拉长天线坐在窗前。


傻子心疼他,就又给他买了一个新的收音机。


傻子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瞎子,傻子心想,这个人可真好看啊!


可能是一见钟情,但傻子是根本不明白“爱”是什么的。


挺悲惨的,傻子只知道自己想永远在瞎子身边,却一直不知道为什么。


等到傻子明白这就是爱的时候,新的收音机也变旧了。


 


瞎子做菜很好吃,厨房里所有调料和锅碗瓢盆都放在指定的位置。瞎子有的时候会出门买菜然后回来烧给傻子吃。


但这也是很多年前还在老家的时候的事了。


瞎子是2005年的时候确诊出重度抑郁症的。


医生对傻子说,要多陪陪病人。


傻子哭了。


阿程哥怎么就变成病人了呢。


瞎子还会笑着安慰傻子,“我才没有抑郁症,听他乱说!”


但傻子知道,瞎子会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拿刀镬开皮肤。


有一次傻子提早回家,撞见了瞎子正开着煤气。


窗门紧闭,缝隙都拿报纸堵上了。


煤气上什么都没烧。


傻子愤怒极了,他摔碎了瞎子的收音机,关掉煤气打开窗。


他狠狠打了瞎子,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瞎子这么声嘶力竭的样子。


瞎子哭着,喊着,却只有不成逻辑的三个字。


“我难受,我难受啊。”


傻子也哭了。


傻子说,“阿程哥,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现在做的工作,真是恶心到骨子里。”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呀,阿程哥,我要是有你一半儿聪明就好了。”


“阿程哥,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带你走,我们回观城,在海边盖一座小房子,就我们俩。”


“阿程哥,我爱你啊。”


 


09


听完了全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天蒙蒙亮。


简亓很想做点儿什么,却张了几次口都说不出话来。


敖三看着他的表情苦笑,晃了晃手里的卡,“密码。”


简亓这才大梦初醒般清了清嗓子报了一串数字。


末了才挤出一句话,“阿程哥...瞎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死了。跳楼。我那时候在接客人。”敖三收起卡,“怎么样,这个结局您还满意吗?”


简亓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是明媚的忧伤。


他听不出敖三话里的颜色。


他难过吗。


 


“哦对了,我叫敖三,我今年二十六了。祝你票房大卖!”


他笑着说。


 


10


简亓的这个突破性的角色,让他爆冷拿到了一个含金量极高的奖项,一时间他的邀约通告满天飞,被各大报刊头条冠上“史上最年轻影帝”一称。


等他终于有时间的时候,又去了那家鸭店,一打听才知道敖三已经不在了。


敖三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他问了很多人,用尽一生去找,都没有找到。


 


其实敖三也死了。


有可能是喝醉了,有可能是崴了脚。


走不动了。


冻死在了一个北方的下雪天。


当地的好心人为他办了简单的葬礼。


用的是他怀里抱着的钱,一共五万。


骨灰盒里是他的身体和一根红白相间的棍子。


这是他死的时候紧紧攥着的东西。


 


“阿程哥,汪,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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