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亩星河

叙倒

讷言:

<3>


 


“那天下午突然降温,雨要下不下的样子,我穿得少了,和你走了长长的一段路。我被风吹得微微发抖,又觉得无比的舒适,可是更奇怪的是,从那之后,每当再有昏沉晦暗的天,碰着放肆凶猛的冷空气,甚至每次被冻得想要咬紧牙齿,我都会再想起你。”


 


“嗬,什么鬼台词啊冻得要死才想起我?你到底演的啥卖火柴的小千玺吗?”王俊凯踢啦着拖鞋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吹都没吹,走到床边横着向后慢慢倒,直接躺在了易烊千玺身上。


 


他夺过易烊千玺手里的台词本,翻了翻,丢到地毯上,不顾有些着急的一句“诶你给我摔坏了”,伸手一顿猛揉自己头发,水珠溅到易烊千玺脸上,脖子上,还有睡袍里松松垮垮露出来的一小片胸膛。


 


“啧,我刚差不多晾干,你烦不烦。”


 


“有什么好烦的,反正等会儿不还得洗吗。”


 


易烊千玺本来半靠在床头,这会儿坐直了,把有些沉重的脑袋从自己肚子上挪开,然后伸脚把他踹下床:“滚蛋,老子明天全天排满了戏,没空跟你折腾,快捡起来跟我对台词。”


 


王俊凯一声长叹,认命地把厚厚的台词本捡了起来,看见封面上的易烊千玺四个字,伸手在上面比划了几个来回,“这都什么事儿啊人就在眼前呢却只能摸名字,哭哭。”


 


易烊千玺没理他,拉着他盘腿面对面坐下,翻到刚刚的地方,跟他指了指,“这儿。”


 


清了清嗓子,盯着那人还有些湿漉漉的刘海,又把刚刚那段背了遍。


 


王俊凯低头看着台词本,煞有介事地念道:“哦?是吗?你只有这些时候才想我吗?”


 


明知道他不按剧本读,自己瞎编乱造了一句出来,还演得深情款款一本正经,易烊千玺却忍了忍笑,也胡乱接了下去:“不,我热的时候也会想你。饿的时候想你,饱的时候也想你,睡前想你,醒了还想你,晴天想你,下雨想你,多云也没落下照样想你。”


 


“怎么办,这样好像有些不公平,因为我只有睡觉才会想你。”王俊凯依然盯着本子,嘴里胡言乱语,却空出一只手钻进浴袍里往易烊千玺腿上摸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又把手里的台词本扔了。


 


“我靠我命运多舛的台词本啊!!扔烂了你赔吗?”易烊千玺哀嚎,“一次不能再多了,不然你跟导演请假去。”


 


 


后半夜王俊凯靠在床头抽烟,易烊千玺难得的没给他抢过来掐掉,只是侧躺着抬头看他。


 


房间里的光源只留了床头的一盏,暖黄的背景晕染得他整个轮廓暧昧不明。烟末端的火光一闪一闪,不知为什么让易烊千玺想到了夜间机场的灯。


 


王俊凯低头冲他笑,呼出来一道烟雾,熏得易烊千玺眯起了双眼。


 


他笑得更开了,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儿,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往下滑了滑,掀开身上的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两人的脑袋。


 


狭小的黑暗里,他吻上了易烊千玺的眼睛。


 


“几点的飞机?”易烊千玺问。


 


距离太近,他呼吸出的热气喷在王俊凯脸颊上,痒痒的。王俊凯又靠近了一点,环住了和自己紧贴着传来温热触感的躯体,在光滑的背上用力摸了一把,答非所问地说:“你看我就说反正还要再洗一次吧。戏也跟你对了,可不能再说我一来你就不务正业了。”然后他突然低头咬住了怀里人的肩膀。


 


大概是故意用了些力气,易烊千玺微不可闻地倒抽了一口气,过了会儿他开始轻轻哼一首歌。


 


王俊凯听了两句就松了口,开始低声笑,过了会儿扯下了被子好能喘得上气,借着光他才看清,易烊千玺也正笑着看向他,有点害羞,眼睛里却透着些洋洋得意。


 


“好听吗?”王俊凯的笑慢慢透出点无奈的宠溺来,别过脸看着天花板,听了几句之后这么问。


 


“嗯。”易烊千玺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放在王俊凯头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弹着手指,接着哼啊哼,直到有一句他清楚地唱了出来:“在电影散场之前……”


 


“能不能再让我偷一个吻。”王俊凯接着唱道,“那件外套的口袋我不敢拆,怕丢了你的体温。”


 


易烊千玺在他头上乱揉一气,“我们凯瑞王新专辑的主打歌,必须好听,词也写得不赖。”


 


“六点半。”王俊凯说,“六点半的飞机。”


 


易烊千玺起身拿来手机看了一眼:“还有四小时十九分钟。”


 


“睡吧。”


 


王俊凯伸长了胳膊,在关灯的前一秒扭头看了看,发现易烊千玺正盯着自己,目不转睛。


 


“睡,明天还有那么多场戏。”他强行把人拉回被窝,还是关了灯,然后任由那人把腿搭他身上,像抱枕似的搂着他,越来越紧。


 


“其实你可以不用非得过来一趟的。”过了挺久,易烊千玺说,“你这阵子太忙了。”


 


“‘那不是好不容易得了空,下次再有时间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没关系我可以去看你,我这部戏还有几天就可以杀青了。下部进组也没那么急。”


 


“行。”王俊凯应了一声之后好一会儿没出声,易烊千玺却知道他没睡着,睡着了的呼吸和这不一样。果然,没多久王俊凯又问:“搭戏的女演员漂亮吗?”


 


“没你MV的女主角漂亮。”


 


“嗬,那不行,我那个MV女主角我也不觉得有多漂亮。那男二帅吗?”


 


“还行吧,就那谁,你好像也认识,之前跟你上过一期节目。”


 


“哦,没我帅,可以可以。”


 


“可以什么啊可以,快点睡,那么早的飞机。”


 


“你不也得一早去拍戏。”王俊凯打了个哈欠,“明早不用送我,我叫好了车。”


 


“喔。”


 


“还有我跟你说啊,这边太热了……”


 


“了解了清楚了明白了,打伞遮阳涂防晒,早睡早起多喝水,王俊凯先生再不睡觉你就要误机了明天上午的宣传去不了要赔钱的啊。”


 


“……”


 


“晚安。”


 


“晚安。”


 


易烊千玺摸索到他的手,十指相扣,又用指腹在他手背上来回摩挲着。


 


在分别前的倒计时里,每一秒都格外珍贵,舍不得闭眼不看你,舍不得昏睡,像是无止境地闲聊下去就能推迟一点那时间点的到来一样,却又心疼彼此劳顿困倦,轮流地把早睡的话催催催。


 


真是甜蜜的酸涩啊,不由得将握着的你的手,紧了又紧。


 


 


 


<2>


 


电影剧情进展到女主角为失恋撕心裂肺黯然神伤的时候,王俊凯毫无预警地突然把脸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诶你没哭吧?”


 


“哭个屁。”


 


“那为什么你眼里面亮晶晶的啊,嗯?”他歪歪头,身子也往前侧了侧,挡住了易烊千玺的视线。


 


“刚打了个哈欠。”易烊千玺偏过脸看向屏幕,见那人还是不依不饶地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只能又答一句,“干嘛,我们确实也分过手好吧。”


 


“对啊对啊,分了得有一天吧,我真的茶不思饭不想,还瘦了0.3公斤。”


 


换来一记白眼以及一声轻轻的“啧”。


 


被嫌弃的人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珠一转把四周打量了个遍,然后笑了笑,欺身吻了上来。


 


易烊千玺心里一紧,手抵在他胸膛上想推开再骂这人一句是不是疯了,随即又想到虽然是在电影院,但正漆黑黑的一片,还恰好在全是情侣座的影厅,一个一个地被隔离开来,应该没什么被发现的危险。


 


其实他也没那么多空余心思来担心这些,借着大屏幕暗蓝色的光,眼前只有王俊凯轻轻闭上的双眼,睫毛都不再是根根分明纤细修长,而是一小片模模糊糊的阴影,毛茸茸的,像把小羽毛扇子,令人想伸手触一触。


 


而他盯着那把小扇子,脑子里全是王俊凯刚刚吻上来之前的那个笑。


 


不是咧嘴露齿,傻乎乎的,王俊凯的招牌笑,而是抿着嘴,右边嘴角一歪,双眼亮亮的,闪着令人心动的不怀好意。


 


这个笑太不平淡,太不普通,太不王俊凯。


 


都多久了,还能为这人一个稍微狡黠痞气的笑而心惊肉跳,可怎么办才好。


 


王俊凯只是在双唇紧贴一会儿之后又伸出舌尖在他唇缝儿里舔了舔,便向后撤,轻咳一声坐正了,还翘起了二郎腿,望着前方一脸认真的模样,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而他也一直沉醉于剧情似的。


 


易烊千玺哭笑不得,刚刚王俊凯把他往后压,好借着遮挡不被后排的人发现,他索性还接着靠在沙发背上,不再动弹。然而没过多久就又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在他腰那儿挠了下然后顺势往上抬,环过他的脖子把他往那边带了带。


 


被迫做出了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稍微反抗下却被越圈越紧。王俊凯有时候就这样,幼稚得要命。易烊千玺只好随他去,没再看得进剧情,只是想起来刚刚买票的事儿。


 


当时电影院小妹对他说:“先生不好意思,这部电影接下来这一场是在一个小影厅,都是情侣卡座的,您和您朋友介意吗?”


 


他往上拉了拉口罩,庆幸今天伪装成功没被认出来,然后看了看在大厅角落里呆着的另一个全副武装只露俩眼出来的人,扭头回来粗着嗓子对小妹说:“哦,没关系。”


 


介意?


 


他往下滑了滑,好让后颈能更贴合地靠在王俊凯的胳膊上,低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胸前的手,握了上去。


 


他这位朋友哪会介意,他简直巴不得,高兴得很。


 


快要结尾的时候,易烊千玺拍了拍旁边这人的腿,示意他该提前离场了,等会儿人太多。


 


王俊凯慢慢地收回胳膊,起身起了一半又突然坐下,把正要猫着腰站起来的易烊千玺推倒在靠背上。然后又笑了。那种咧嘴露齿傻乎乎的,王俊凯招牌笑。


 


“再来一次。”他用气声轻轻地说。


 


这次是干净利落的蜻蜓点水。


 


“啵。”


 


 


出了电影院,两个小时之前还明朗的天却变得昏暗,风呼啸着扑上来差点把易烊千玺的棒球帽吹翻,他伸手往下压了压,冻得一哆嗦。


 


“典礼是几点来着?”王俊凯也把外套上的帽子扯上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啊。”


 


“时间不够吃饭了,去买点东西吧。”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着过了马路,进了对面的商场,里的超市。


 


“来这儿买什么?”易烊千玺看着收银台那儿排的长长的队,“人好多。”


 


“这会儿正赶到超市里的晚高峰。”王俊凯拉了辆购物车,另一只手拽着他往里走,“等我们逛一圈出来就少了。”


 


易烊千玺懵懵地跟着:“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那不是你跟人说出来转转买点东西,总得带点儿什么回去吧。”王俊凯边走边打量,“再说逛逛超市不也挺好的。”


 


易烊千玺不再说话,也伸出一只手推着购物车,慢慢地往前走。


 


逛逛超市是挺好的,在一个又一个货架之间穿梭,面对琳琅满目的东西里挑花了眼,闻着蔬菜水果海鲜肉类的气味,总会生出一种,和身边这人柴米油盐的生活感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王俊凯,那人正拿着两瓶消毒水比来比去,口罩挡了他大半张脸,刘海乱乱地在额头趴着,只露了眼周一小片皮肤,黑眼圈挺明显的,由于刚从欧洲取景回来时差都没倒好,肤色也没那么亮,眉心还隐隐约约有一个要冒头的痘痘。


 


易烊千玺知道再过一会儿,这些小小的瑕疵将被粉底和遮瑕精致地藏起来,可是他就是突然觉得,还蛮喜欢这样的王俊凯的。


 


“到底哪个比较好啊?”王俊凯举着那两瓶到他眼前,“你选。”


 


“买这个干嘛?”


 


“你不是平常跳舞老出汗,过阵子拍打戏啊什么的天儿又热了,这个少不了。”他收回了胳膊,仔细盯着外文说明,头也没抬地说,“算了,选贵的。”


 


把左手里的那个扔进购物车,右手的放回货架上,又突然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个什么东西,凑上来给易烊千玺看:“购物卡哈哈哈哈,我从助理那儿拿的,不知道他哪里搞的,反正不花白不花,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两千花完。”


 


像小孩儿献宝等着夸奖似的表情惹得易烊千玺笑出了声:“哇噢,巨款!”


 


“一般一般,跟着小爷混,好日子在后头。”王俊凯挥了挥手,潇洒地推着车子走了。


 


最后一人提着一大袋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出了超市,外面却突然下起了雨,不算很大,却特别不好打车,这会儿堵车正严重,让人过来接更浪费时间。


 


在商场门口等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决定往路口走一段,衣服都被浸湿了些,易烊千玺穿得少,风一吹,透心凉得像在裸奔似的。


 


街上的行人大多打着伞,忙着应付随时变换方向的大风。王俊凯拉起易烊千玺空着的那只手,握着,一起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等会儿你先坐上回去,咱俩酒店不一个方向,就不绕了,我再等等。”


 


“你几点过去?”


 


“我没你那么早,不过红毯还是要走的,估计到那会儿这雨就不下了。诶重头戏是你好吧,我就是个来唱歌助兴的,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有什么好准备的就是颁个奖而已。”


 


“嚯,说得好像不紧张不兴奋不期待似的,谁那天知道入围了之后在电话里吼了一分钟。”


 


“……但是……”


 


“行啦,能入围就非常了不起了,去见见前辈也不错,别担心结果。车来了车来了,快上去。”


 


易烊千玺被王俊凯连推带抱地塞进车里,关上车门之前还又被扔进来的鼓囊囊的一个大袋子砸了下腿。


 


仔细想想,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衡量,都是难以被繁忙琐碎的生活给轻易磨去痕迹的一天。


 


那天他在酒店房间化妆的时候瞟见地板上挨着的两个胖胖的购物袋,想起了两人为了卡尽其用,专挑最贵的进口零食往购物车里扔的情景,毫不自知地笑了,被化妆师说了一句又赶紧绷起了表情。


 


那天他到得早没看见王俊凯走红毯,后来在网上翻的重播,但是好歹在台下看到了他的演唱,期间又一次深刻地觉得那人一本正经地耍起帅来和私底下真是判若两人。


 


那天他最终还是没能摘下桂冠,短信里王俊凯对他说“毕竟你资历最轻嘛,我前几天排行榜还从第一名掉下来了呢,这才第几部电影作品就能入围已经非常非常棒了,别灰心,你是我心里唯一的影帝。”


 


他在为前辈的获奖感言鼓掌欢呼之后,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望向王俊凯坐的方向。目光对接相视而笑的一瞬,却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词汇来描述,才能在日后回忆起来的时候不失真。


 


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两人在并肩作战的感觉吧。


 


你我都还年轻,并且因为身旁有了彼此,而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1>


 


体育馆被陆续入场的人塞得满满当当,后台闹闹嚷嚷得一片兵荒马乱,王俊凯不情不愿地化完了妆,在服装师到来之前趁机溜了出去,走了几步进了另一间休息室。


 


“千玺!”他兴冲冲地推开门,看见室内呆着的其他人之后,不漏痕迹地变了个语调:“化着妆呢?”


 


“嗯,你怎么不换装去跑这儿来了?”易烊千玺本来正闭目养神,被他这一嗓子给惊得差点被眉笔毁容。


 


“马上了,来跟你打个招呼嘛,你这么忙还跟剧组请假来我的演唱会,真是太谢谢了。”镜子里的王俊凯冲他扬了扬下巴,然后转身跟他的经纪人客套去了。


 


易烊千玺也站起来走近了加入他们,听王俊凯假模假式地用官方得体的话来回应自己经纪人对他俩“刚建立没半年却真挚可靠在圈子里非常难得的友情”的赞美,低头笑了。


 


都是套路,都是套路啊。


 


没说几句那边助理来催了,王俊凯却让人给他和他的这位友情助阵的好朋友拍了张合照,走之前还对易烊千玺握拳:“加油!”


 


易烊千玺点点头。这人到底搞没搞清楚谁是演唱会主角谁是嘉宾啊?


 


王俊凯出门之后没直接回自己的休息室,而是绕到走廊的另一边,对着一大堆圈内圈外前辈熟人送来的花篮照了张相才飞奔回去。


 


易烊千玺上台的时候王俊凯没看见,他下去换装去了,连再对他说一句“别紧张”的机会都没有,但是他在闹哄哄的台下,还能听得到易烊千玺和他的粉丝打招呼。


 


因为事前没透漏今天的嘉宾,加上易烊千玺作为新晋的演员小生,大家都只知道他有十多年的舞蹈功底,所以当他说为大家带来一首歌的时候,底下的反响算得上惊喜热烈。


 


王俊凯被人团团围住整理麦克风和衣服,听见那一阵阵的欢呼和跟唱,心想:可以,对你们大嫂还算够意思。


 


然后不自觉地也跟着哼唱起来。


 


唱到“我一直在思考,让你了解我的好,却忘了,常常对你微笑。”的时候,却突然楞了楞,然后笑了出来,惹得面前的工作人员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干嘛?我觉得唱得不比你差啊?”


 


王俊凯只得摆摆手,走近了点好能看清易烊千玺的背影。


 


早就知道他要唱这首,可却在这一刻才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他的心。


 


这歌词和易烊千玺那天对他说的话差不多一样,起码在他理解起来,意思一样。


 


那是两个星期之前的事了,当时易烊千玺在国外取景拍戏,他在为演唱会紧张地做训练,本来就稀少珍贵的时间再加上时差,几乎有连着好几天两人没能说上一句话,微信里的对话也保持着“刚收工,睡了,晚安。”和“今天练舞好累,晚安。”的画风,只不过一人看到晚安的时候才刚刚只是天蒙蒙亮,工作人员催又催,连回都没空回。


 


他还需要再训练十几天,而易烊千玺至少还得……多少天来着?他记不清了。他连上次听易烊千玺在电话里跟自己说话是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自己怎么回的,都记不清了。


 


那天晚上他从练习室回到公司里的宿舍,一头栽倒床上,过了几秒又猛地弹坐起来,翻出手机看了看,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海外号码。


 


再用未接数字的两倍拨回去,却怎么也等不到接听后的那一声“喂”。


 


他烦躁地去冲了个澡,再出来的时候手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在几分钟之后收到易烊千玺的微信:“刚在拍摄,准备换场。”


 


想趁着手机在那人手里的这一会儿赶紧拨过去,却依然是空洞的,跨过了山川大洋的,等待。


 


王俊凯发了句“就这样吧,老子不想等了”便昏睡过去。


 


只是当时再孤独愤懑,也敌不过一天之后人站在自己面前风尘仆仆满眼红血丝的模样,带来的心疼。




更何况又有一番素来淡漠寡言的人努力剖开内心,断断续续拼凑出的一句话。




“对不起,我之前没太考虑过,以自己觉得合适的方式对你好,不如多听听你的感受吧。”




冰川融化需要多热王俊凯不知道,但他心底的结,易烊千玺的一句话就能化解。


 


爱情就像一条河,难免会遇见波折。唱的不错。      


 


一首唱完,王俊凯上了台,站在易烊千玺旁边,主持人拿他俩之前在一个剧组里的事打趣,也顺着台下迷妹们的意思撺掇易烊千玺趁此机会爆爆料。


 


易烊千玺拿着话筒,抿着嘴笑出了梨涡,似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开口:“嗯,你们大哥,睡相不是很好。”


 


台下尖叫一片,易烊千玺又接着补充道:“在片场或者休息室的时候经常看见他坐在椅子啊沙发上睡觉,就这样。”附赠生动形象的模仿秀三秒钟。


 


王俊凯不顾台下的哄笑,一脸“你搞毛?”的表情看着他,却只看得到那人眼里亮晶晶的笑意背后深不见底的温柔。


 


罢了,把持围笑,低头默认算了。毕竟自己毫无形象的时候还有一双关怀的眼神注视着,被发现一些不为人知甚至自己都不清楚的细节,算是幸福吧。至于是在几万自己的粉丝面前被爆出来……我不尴尬,我不丢脸,我不生气。


 


易烊千玺之后在包厢里看完了演唱会,没等都安顿妥当之后再跟着去下庆功宴,他为了好跟导演请假,连着赶了几个大夜,回了酒店就直接昏睡过去。


 


饿醒的时候王俊凯已经回来了,坐在床头摆弄手机,见他睁眼了就下去走到茶几那儿,“都快不热乎了,赶紧的啊。”拎个袋子放到床头柜上,一脸严肃地扯掉被子:“这是看你辛苦,下不为例。不能在床上吃东西的规矩依然屹立谢谢。”


 


可是好像已经下不为例至少十回了吧,易烊千玺心里想着,见那人还是对着手机笑得起劲,觉着这是对自己今晚表现十分满意,他踢了踢王俊凯:“回头演唱会DVD给我一份。”


 


“好记录你残忍爆料污损声誉的恶行是吗没问题,加上受害人签名妥妥的。”


 


等易烊千玺吃完回头,见那人还是对手机一脸荡漾,又把手机护得死死的,正琢磨着怎么能套出话来,自己手机就弹出了提示。


 


王俊凯V


刚刚 来自iPhone


今天的你们都特别棒,谢谢所有工作人员,也谢谢@易烊千玺,lov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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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台上拍出来的底下一片荧荧蓝海。


 


后台簇拥在一起的一大堆花篮。


 


王俊凯和团队成员、伴舞、和声等的自拍。


 


王俊凯和易烊千玺的合照。


 


 


易烊千玺扭头看了看坐在床边晃荡着腿的那人,好像明白了他一直笑个没完的原因。


 


他打开手机里的摄像,凑了上去:“王俊凯先生您好,请您说明一下,这个you,是单数还是复数啊?”


 


“啥?”


 


“是你还是你们啊?”


 


“你。”


 


“啊?”


 


“猜。”


 


王俊凯这才扭过头,然后扑了上来:“录着像呢是吧?行行行,正好,你好好录着,来,看我睡相到底差不差。”


 


说完闭上了眼,颤动着睫毛,翘着嘴角。


 


易烊千玺被他压着手机都对不上焦,却在他重新睁开眼,看清眼神之后,回想起了那天剧组杀青宴之后,半夜来敲自己房间门的王俊凯。


 


那会儿他真是可爱啊,仗着自己有了点醉酒之气,就敢抱着人不撒手,还一个劲地重复着告白的话。


 


可是自己却偏偏,被他仿佛也灌满了酒的桃花眼,给看醉了啊。


 


 


<0>


新剧开拍之前的聚会上,导演领着大家互相熟悉。


 


“你好,我是易烊千玺。”


 


“你好,王俊凯。”




一位刚刚小有名气的演员和一位唱而优则演的歌手,客气又生疏地握了握手。


 


 只是很多事情刚开始时,谁也料不清楚,某个节点的交汇,将会带来怎样的未知。


 


 


<-1>


 


那张合照里,两个隔得挺远的小小的脑袋,也一定没想过,会有那么多以后,在等着他们吧。


 


 


 


 


 


一定不止只有这一个世界吧,在那么多不同的维度里,或许我们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或许我们在中学坐前后桌,或许我是你刚上任时不听管教的学生,或许在大学里你对我死缠烂打,或许我们经历了好久的异地,又或许我们也同现在一样在一个圈,却有好一些的福分可以朝夕相处的,在一个团队里呢。


 


只是不管周遭怎么变,这好像都是一定的事情。


 


我们终将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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